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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周】前尘往事诗(上)

*架空,上中下完结,HE,后文向左翻页~


前尘往事断肠诗,侬为君痴君不知。

莫道世界真意少,自古人间多情痴。

                               ——《无题》

(上)

    石桥上,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妪和一个年轻人相对而立,老妪手里捧着一碗汤,正向年轻人面前递去。

    “你还是喝了这碗汤吧。”老妪的嗓音沙哑而慈祥,把手中瓷碗又往前移了些许,劝道:“人死如云散,恩怨皆空、情仇两忘,前世种种,何苦背在身上?”

    年轻人没答话,漫不经心地笑了笑,从上扬的眼尾瞥向桥下浑浊的河水,望了半晌,忽然道:“哎,这水真脏。”

    “忘川河水照的是人心,你若无牵无挂,它自然清;可你若放不下……”老妪叹了口气,把汤碗再次举到年轻人面前,静静地看着他。

    “我说,你有爱的人没有啊,婆婆?”年轻人接过汤碗举到嘴边,却又挑起眉毛问老妪。

    “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何谓爱?何谓不爱?不过是一场空罢了。”老妪淡淡道。

    “啧,听不懂,”年轻人耸肩,以袖掩口,将碗中汤一饮而尽,将空碗递回老妪,便向桥对岸走去,“反正我是有的。”

    “所以你没喝汤。”

    在老妪平静的嗓音里,年轻人在几乎不可察觉的瞬间里一怔,立刻就要向前狂奔去,却被一只枯瘦的手蓦然拉住了手臂。

    不得已停了脚步,他回头看着老人布满皱纹的脸,半晌,无奈地笑了:“为什么非要逼我喝这汤?”

    “我从不逼任何人,是你自己不愿等候。不喝孟婆汤也罢,只要跳下这忘川河,千年过后,我便放你再入轮回。”

    “……拜托,我可是很赶时间的。一千年以后,我家那位早就不知道投胎到第几世了。”

    “红尘中一世难了的情缘太多,”孟婆不为所动,咳嗽了一声,缓缓道,“难道我能一一成全?”

    年轻人站在原地,宽敞的袖口垂下,有汤水从布料中渐渐渗出来,一滴滴落在地面,发出轻微的响声。

    “再给我一碗汤吧。”

    再开口时,他的声音沙哑,举步往回走去。孟婆看着他年轻面孔上苦涩的表情,波澜不惊的眼中也似闪过了一丝不忍。她回过身去拿起木勺,一面向瓷碗里舀起汤水,一面叮嘱道:“喝了这碗汤,便是大自在、大自由,你且去,莫要回头。”

    没人答话。

    孟婆回过头,只见奈何桥上空空荡荡,已经没有了人影;而桥的那头,一片乌黑的衣袂翻飞,眨眼间便消失在了迷雾之中。

    叹了口气,孟婆抬手将瓷碗中的汤倒回锅里,便又倚回桥头。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一片寂静间,忘川河水昼夜不息地流淌,沙哑的嗓音低声将经文念诵,等待着下一个过路人。

 


    上辈子活了快三十年,叶修其实早知道冲动不是一件好事。

    因为冲动,周泽楷不顾叶修被打入死牢前的百般叮嘱、挺身为他这“谋危社稷”的大将军辩护。平时那么沉默温和的一个人,在朝堂上硬是把满朝文武说得面红耳赤、哑口无言。那些字句太尖锐也太直白,以至于旁人想替他开脱都无从周旋,自是惹得龙颜大怒,一纸诏书夕至丞相府,便要他自行了断。

    赐死归赐死,周泽楷毕竟曾是朝中最受宠的臣子,三公之首的地位犹在,哪怕是这种时刻,送至府上的毒酒也是顶级的货色。那毒想必发作很快,当叶修抱着周泽楷的尸体时,看着他安宁的面容和嘴角的浅浅笑意,恍惚间竟仍觉得他只是像以前的那些夜晚一样在自己怀里安睡;然而那曾经带给过他无尽温暖的身体确实是冰冷了,于是叶修知道,周泽楷死了。

    当时,他抬起头,安静地看向沉着脸站在一旁的韩文清。作为朝中出了名的死对头,两人多年来始终在朝堂上势同水火,然而最后甘冒不韪将周泽楷的尸体带入死牢、好让叶修见爱人最后一面的,也是他。

    “老韩。”叶修笑了笑。

    “别看我,我没带。”韩文清的声音冰冷,顿了顿,皱眉续道:“别笑,太难看了。”

    听了韩文清的话,叶修嘴角的弧度不但没消失,反而加深了几分,眼神里带着了然:“老韩,成全我吧。”

    “……叶秋,私刑朝臣是死罪。”

    “带小周来就不是死罪了?”说着,叶修伸手覆上周泽楷的脸,像怕吵醒他似的轻声道:“老韩,你死不了。我们死是因为我们必须死,但你不一样。尤其是我俩死后,如果皇帝还想杀你,那可就离改朝换代不远了。”

    在叶修事不关己般的语气里,韩文清沉默了。良久,他深吸了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来扔给叶修,接着面无表情地转身向外走去。

    “谢了。”叶修又笑了,不过这次,他的笑容里有真实的暖意。他随手将红布包着的木塞拔出来扔在一旁,将瓶子冲韩文清的背影举了举,提高了声音道:“好好活着啊。”

    说罢,他垂眼看着周泽楷的脸,良久,仰起头喝下了瓶中的毒药,接着抱紧怀中爱人的尸体,吻上他冰冷的嘴唇。

    等到叶修踏上奈何桥的时候,早死了不少时辰的周泽楷已经入了轮回,不知将生于何处。六道之中,三恶三善,以周泽楷平日里的作为自然不会堕入恶道,然而他身为丞相终究少不得杀伐果决,亦难说有大善,是以叶修觉得他这一世大约仍是在人间。

    所以冲动真是要不得啊……叶修卧在地上甩了甩尾巴,苦闷地想。

    不喝孟婆汤硬闯轮回的后果,就是压根不知道自己冲进了哪一道里。所以叶修睁开眼睛时,被自己面前的狼脸吓了老大一跳,几乎以为入了地狱道;然而很快他便发现,这脸的主人在名义上还是自己的母亲——这一世,叶修投胎成了一匹狼。

    这下好了,还得先成精。叶修在心里叹了口气,又甩了甩尾巴。

 


    等到叶修终于能在每天夜里化出个人形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十三年。

    四脚着地惯了,起初他几乎忘了怎么走路,像个孩子一样在冬夜里赤身裸体地蹒跚了一个月,这才差不多找回前世为人的感觉。也亏得叶修现在是妖,不但寿命变得比普通的狼长好多,就连抗冻能力都连带着提升了不少,否则估计还没见着周泽楷,他就得先冻死在那片小树林里。

    这十三年来,叶修一直在留意周泽楷的消息。

    他先是翻山越岭去了王都,后来又去到周泽楷的故乡,在偏僻却又有人烟的地方潜伏着,却寻不到任何线索。近日里,他停留在离周泽楷出生的地方约莫几百里的一个小城,白日隐在郊外的荒山里,等到夜晚便变成人身,穿上偷来的衣服四处打探,问每一个他遇到的人有没有见过一个沉默寡言、面容清秀的少年。

    叶修也知道自己的行为有些徒劳,甚至就连方向都不一定准确。他自己的人形是和前世一模一样的,所以才猜想周泽楷如果是人的话大概也如是。不过这种事谁都说不准,而他也不能确定周泽楷是否真的转世为人、以及转世后的周泽楷是否依然是上一世的样子。

    然而,只要想到周泽楷就在这人间的某处,叶修就会想要一直找下去,直到能把他再次拥在怀里为止。

    冬去春来,叶修的狼形褪了一层毛,新长出的皮毛油光水滑,鸟儿停上去都站不住脚。那天他在林子里发现了一小群鹿,悄悄在茂密草丛的掩护下跟了半日,最后趁它们停在溪边喝水时扑上了队尾落单的一只。鹿群迅速惊散,而被他咬住的猎物则挣扎着、抽搐着,最终逐渐安静下来,停止了呼吸。

    就在叶修松开鹿的脖颈、想要从它的腿部撕扯下一块肉时,他听到了身后草丛里传来的细微动静。铭刻在天性里的警觉令他立刻丢下了嘴边的食物,迅捷地转过身去,弓起背准备回应其他肉食者的挑衅。然而和他对上的却不是猛兽贪婪的目光,而是一双属于人类的漆黑眼睛。

    在看到那双眼睛的刹那,叶修愣住了;下一秒,他猛地扑了上去,将那个单膝跪在草丛里的人类少年压在身下。

    小周。叶修急切地叫着,发出的却是一声低吼,同时他发现周泽楷看向自己的眼神并不是他在睡梦里回忆过太多次的喜悦与恋慕,而是……惊恐。

    看着周泽楷湿漉漉地颤抖着的瞳孔,叶修的顿时万念俱灰,满脑子只剩下“冲动要不得”这一行斗大的楷书。他连忙从周泽楷身上退开,却又想不出办法安抚,眼看自己找了十多年的周泽楷起身便要跑走,情急之下也来不及再多思考,凭着多少年来的了解,下意识地便做出了眼下最能稳定这孩子情绪的举动——

    “汪汪。”他叫道。

    叶修觉得自己真是用尽了上辈子和这辈子所有的道行,才用一匹狼的身体学出狗叫来。这招的收效也算对得起他的辛苦,周泽楷的脚步顿时就停住了。叶修大喜,连忙又叫了几声,在周泽楷转身后还后腿着地、前腿在身前屈起,努力模仿作揖的动作,最后果然逗得周泽楷无声地笑起来,一双弯起的眼恢复了叶修熟悉的神采,里面那抹光亮惹得叶修只想再扑上去、却又生生忍住。

    十三年了,叶修想。

    看着小心翼翼地凑过来、伸手试探性地摸着他背上皮毛的周泽楷,他只觉得身体里涌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情绪,又是温暖、又是酸涩。一时间,无数的画面从他脑海中倒退着闪过,时间地点各不相同,然而所有那些浮光掠影的中间却全是周泽楷的脸——上一世他死去后苍白而安静的面容、两人在床帏间相拥时通红的双颊、书桌旁整理奏折时的专注侧脸、还有他在朝堂初见时便吸引了自己的温和微笑……最后定格成此刻少年认真地抚摸着自己皮毛时的模样。

    叶修在周泽楷脚边卧下来,静静地贴着他的小腿,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温暖。

    天黑下来时,和叶修玩耍了小半天的周泽楷要下山回家。他转身以后,叶修立刻便化了人形,上前拉住周泽楷的手臂。

    “你先别慌,也别回头,在这等我一会儿,我穿件衣服就回来。”

    由于这一世实在是不常说话的缘故,叶修的嗓音低沉而沙哑。见周泽楷的身子一僵,叶修立刻便知道自己又吓着了他。于是他连忙故技重施,汪汪两声,便看到周泽楷的肩膀放松下来、接着微微抖动,不出声地笑了。

    “你别走啊。”又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叶修赶紧跑回窝里找衣服。上一世两人是坦诚相见得太多了,可现在的周泽楷根本还是个孩子,叶修实在不想给他留下个光着身子的第一印象。

 


    等到叶修穿戴整齐地飞奔回小溪边时,就看到周泽楷正坐在一块石头上,盘着腿安静地出神。

    周泽楷当丞相时,因为他沉默寡言并且喜怒不形于色的性格,总有朝臣觉得这是个城府极深的人。这种想法实在是冤枉了周泽楷,他确实很聪明也很有治国天赋,然而论城府,满朝官员从朝堂里一路排出去,可能要一直排到宫门外才数得上他。

    在绝大部分别人以为他正盘算着什么的时刻,周泽楷都只是在走神。

    叶修知道在他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有着一个多么神奇的世界——眉毛雪白的御史大夫是画眉鸟、大腹便便的太常是蛤蟆、整个人瘦长一条的廷尉是蚂蚱……当叶修知道周泽楷脑子里这些天马行空的想象时,忍不住在下朝的路上便放声大笑,引得周围的官员全都看过来,他却毫不在意。笑过之后,他立刻揽住周泽楷的肩膀,问他觉得自己像什么。

    “像叶秋。”那时,周泽楷这样说,弯起的眼睛里光芒闪动,如同夜晚遗落下的一片星空。

    “久等啦。”叶修走到周泽楷身边坐下,大方地任凭他转过头来好奇而紧张地打量自己。叶修化形后便是成年人的模样,比还是少年的周泽楷高出不少,这种俯视的视角让他觉得新鲜,于是弯着嘴角,笑眯眯地看周泽楷。

    半晌,周泽楷犹豫着开口,声音和上辈子一样好听:“你是……狼?”

    “嗯,不过晚上就可以化人形了。”叶修笑道,终究还是没忍住,伸手摸了摸周泽楷的头发,有些意外地发现他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惊慌或诧异。不过想来也是,周泽楷性格简单、平日里发呆时的想象更是漫无边际,大概本就善于接受这种怪力乱神的事。

    停顿了一下,见周泽楷没什么开口的意思,叶修略微低下头和他对视,问道:“你叫什么?”

    “周泽楷。”

    为这个巧合,叶修不禁感慨。周泽楷看着他的脸,良久,问道:“你……?”

    “叶修。”

    “叶秋?”周泽楷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见叶修笑着摇头,这才抿了抿嘴,眼中有不易察觉的失望神色。叶修饶有兴趣地看着他的种种小动作,心下大乐,表面上却只是勾勾嘴角,斜过眼看他:“明明取了丞相的名字,却崇拜大将军?”

    “嗯。”周泽楷用力点头,想了半天,轻声续道:“很厉害。”

    叶修笑了一声,他和周泽楷上一世的真实死因并没有外传,对外只说是一个遇刺、一个积劳成疾。百姓永远是易于欺骗的,在两个传奇之前,没人会去问一问是什么样的刺客才杀得了有斗神之称的叶秋大将军、也没人会在意是什么样的疾病能让丞相死得如此迅速又悄无声息,大家都只是带着憧憬和爱戴,将他们的故事口口相传。

    “厉害什么……叶秋啊,你别看他打了那么多仗、杀了那么多人,实际上却是个连自己的爱人都保护不了的无能家伙。”说着,叶修从溪水上收回视线,转脸低声道:“周泽楷才是真的厉害,叶秋比不上他。”

    周泽楷侧仰起脸,看着叶修不说话。

    见他尚还稚嫩的脸上那种安静却固执的表情,叶修恍惚间竟觉得自己回到了前世。

    周泽楷的性格十分温和,在绝大多数时候,他都只是微笑地听着别人的意见;可在一些时刻,那双眼睛会变得决绝、而嘴角的笑弧会抿出坚定的纹路,这时他整个人就会变得完全不可理喻起来。就像叶修在下死牢前曾扳着周泽楷的肩膀让他千万不要冲动地为自己出头,周泽楷就是这样看着他,然后忽然紧紧抱住他,没有出声。

    其实早在那时,叶修就隐约猜到周泽楷怕是从来就没想过独活。

    “好啦,我是开玩笑的。”

    最终,叶修这样说,语气随意,伸手拍了拍周泽楷单薄的肩膀。于是周泽楷便又露出了笑容。叶修看着他年轻俊秀的脸,两世的记忆与感情汹涌而来,使得他几乎要用尽自己全部的意志,才能克制住亲吻他的冲动。

    快点长大吧,小周。

 


    或许是前世太过辉煌,这一世,周泽楷生在一个极为平凡的家庭。

    那个长养了他的小村庄坐落在官道旁,平日里与外界的往来却并不算多,生活安适平静。周泽楷的父母在路旁开着一间小小的茶水铺供往来行人落脚歇息,日子虽然清贫,却也能够自足。

    叶修本以为自己找到周泽楷之后,还需花费一番心思来与他渐渐熟络,谁知周泽楷竟丝毫没让他为难,第二天就又跑进山来,依旧是昨天那身袖口和裤腿都已经短了寸许的粗布衣裳,手里还拎着一只死雉鸡表示善意。

    对此,叶修惊喜的同时却也不解;而等他明白周泽楷为什么会如此之后,顿时就感到心疼。

    这一世的周泽楷很孤独。

    随着交往的增加,叶修越来越发现周泽楷在村里并没有什么朋友——这也很好地解释了为什么他几乎每天都跑进山来找自己这狼妖,乐此不疲地和狼形的他玩闹、看他捕食,或者听人形的他讲叶秋大将军的故事。

    说实话,叶修一开始还觉得给周泽楷讲自己上辈子有多英武这种事真的蛮耻;然而看着周泽楷期待的眼神,他却每次都无法拒绝,于是慢慢连回忆带瞎编,不知不觉间就把自己的前世经历给他讲了个七七八八。

    有时候,叶修也不禁有些感慨。在周泽楷还是丞相时,位高权重、和几位开国重臣的关系又都很好,自然被一众朝臣环绕着百般阿谀、迎逢,虽然天性不喜关注的他对此一向头疼至极,但终归也是个热闹的场景;而如今,他只是个乡间少年,性格内向、不善交际,不但没有同龄的玩伴,甚至叶修有一次悄悄挨近村庄从远处观望时,还看到村口私塾外周泽楷被一群大些的孩子围在中央,一张清秀的脸上依旧是安静的表情,叶修却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了茫然。

    这个单纯的孩子,恐怕是总也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一次次针对、孤立。

    少年的好恶与成年人不同,由于不涉及利益的缘故,他们喜欢或讨厌什么事物的理由往往很单纯,然而在一些时候,却也因此而显得格外残忍。在许多少年人里,被排挤的那个并不一定是有什么错,仅仅是“与我们不同”这样的理由,便足以令他成为众矢之的。

    又是心疼、又是生气,叶修从草丛里直起身来,仰起头向着天空一声接一声地发出愤怒悠长的狼嚎。一群孩子被这近在咫尺的威胁吓得呆住了,紧接着便立刻连滚带爬地往村子里跑,哭喊着呼唤在田间干活的大人;唯有周泽楷站在原地,一双好看的眼睛蓦然亮起来,面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像是要说话,最终却只是抿嘴微笑,向外轻轻挥手,示意叶修快些离开。

    那天傍晚,周泽楷坐在树下,揽着叶修轻轻捏揉着他的耳根,接着又开始挠他的下巴。

    这孩子,不会真把我当狗了吧……叶修一面暗自吐槽、一面却被他摸得难耐,在喉咙里发出警告的低吼,刚想躲开他的手,却感到周泽楷忽然低头把脸贴在他颈后的厚实皮毛上,也不出声,就那么静静地抱着他。

    叶修怔了怔,随即在心里叹了口气,用头蹭了蹭他的颈窝。

    “我……不好。”等到天已经完全暗下来时,周泽楷忽然小声说。

    “你哪里不好了?”

    以前叶修在要变成人之前,总会给周泽楷一些动作上的提示,比如突然站起来或者叫两声什么的,然后跑到他看不见的地方化形,穿好衣服再回来。这次,叶修的变化却没任何预兆,周泽楷吓了一跳,下意识便松开环在叶修脖颈上的手便往后躲,大窘之下忘记了身后是树,这样一来后脑勺顿时磕在树干上,疼得眼睛里泛起一层眼泪。

    叶修连忙叫了一声“小心”,上前伸手轻轻揉着他脑后,凭借着狼类在夜间的视力见周泽楷此刻一张俊脸通红、眼神闪动着不知往哪里看好的样子,只觉得有意思极了。

    “衣服……”纠结好久,周泽楷开口时的声音几不可闻。叶修忍笑忍得快岔气,却也怕他太过窘迫,于是去穿好了衣服、又在林间低声笑了一通。等他再回来,周泽楷依然在树下坐着,听见叶修的脚步声以后神色仍有些不自然,不过终究是平静了下来。

    叶修在周泽楷身边坐下,两人之间安静了一阵。忽然叶修开口,低声叫周泽楷。

    “小周。”

    “嗯?”

    “我觉得你很好,我很喜欢你。”

    闻言,周泽楷转脸看着叶修,像是想要看清他的表情,然而由于黑暗的缘故,却又看不清。叶修凑过脸去,亲昵地在周泽楷的眉毛上亲了一下。这是他们在叶修保持狼形时常玩的游戏,此时以人形做来却是第一次。一愣之后,周泽楷弯起眼无声地笑了,伸手捧住叶修的脸,拿鼻尖蹭了蹭他的鼻子。

    “谢谢你。”周泽楷轻声说。

 


    前世今生,叶修一直喜欢周泽楷,也知道周泽楷有多招人喜欢。然而当他看到村子里有越来越多的姑娘对周泽楷表示出非同寻常的亲近和善意时,纵使早有了心理准备,心情却也着实有点复杂。

    在这安宁的小城郊外,季节悄无声息间便轮过了几个来回。如今的周泽楷已经长成了玉树临风的青年,依然是一身布衣、沉默寡言的样子,然而他在一些不经意的时刻所流露出的姿采,有时候就连前世繁华阅尽的叶修见了都仍觉目眩,更别提这小山村里的村民了。

    对于村中女子或大胆、或含蓄的追求,周泽楷一向是避之唯恐不及。倒是那些被姑娘们摘下趁夜放在门口的花,有不少都被周泽楷悄悄兜起来带进山里,抿嘴笑着往叶修身上堆,把威风凛凛的一匹狼装扮得如同民间艳俗的年画。

    “我说,你是不是一直把我当玩具啊?”

    那天,叶修卧在周泽楷身旁看着他专心地低头编着花冠,终于忍不住化成了人形。多年过去,此时他早已经能在白天变成人,只不过两条腿的动物在山林间行走终究不便,是以平时更爱以狼形呆着。

    听了他的问话,周泽楷笑着摇头,手下动作却不停,修长的手指灵活地在藤条和花朵间翻飞,最后示意叶修低头。

    叶修拧起眉头看他,最终却在那满含期待的干净眼神里败下阵来,认命般垂下脑袋,嘴角却含着笑意,语气是无奈的纵容:“真是的……以前让你骑大马、现在让你当小姑娘打扮,一点做狼的尊严都没了。”

    周泽楷的眼睛顿时弯出了更大的弧度,他把花冠带在叶修头上,扶住他的肩膀端详着他的脸,半晌,点头笑道:“好看。”

    “你也来试试。”说着,叶修扯下头上的花冠便往周泽楷头上扣,周泽楷忙躲开,却哪里挣得过前世的武将、今世的狼妖,很快就被压在身下按住手脚,只好任凭他报复。

    将花冠扣在他头上一通乱揉后,叶修停了动作,低头看着周泽楷。

    由于刚才的挣扎的缘故,此刻他微微喘息着,眼眸清澈,里面清晰地映出自己的倒影。在周泽楷的注视下,叶修的眸色深沉起来,他把早已散开的花冠随手摘下丢在一旁,指尖顺着周泽楷的眉骨和鼻梁一路画下来,最终停在他的嘴唇上。

    周泽楷眨眼,像叶修平时和他嬉闹时常做的一样,张开嘴轻轻咬住他的手指。

    半晌的沉默。

    “啧,有点冷,我去穿衣服。”忽然,叶修起身往林间走去,全然不顾此时正是盛夏。

    在他身后,周泽楷在地上躺了一会儿,这才缓缓坐起来,看着那渐远的修长背影。忽然,他叹了口气,闭起眼用手指模仿着叶修的动作轻轻抚过自己的脸,在唇上停留了良久,又睁开眼睛,看着叶修离开的方向怔怔出起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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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有小伙伴说想看叶神追小周的文,我还记得哟~送给你们么么哒=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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